王莅媛
“迪伦马特已经死了，现在开始，伊尔的命运，听观众的！”
伊尔，是瑞士剧作家弗里德希里·迪伦马特创作的戏剧《老妇还乡》中的男主角，他早年抛弃怀有身孕的女友克莱尔，致使克莱尔被迫流浪异国，在汉堡沦为妓女。但克莱尔凭借一头红发竟使拥有巨额财产的美国石油大王着迷，娶她为妻。石油大王死后，克莱尔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大富婆。45年后她决定重返家乡居伦，并拿出十亿来换取伊尔的性命。原作中伊尔最终被全城百姓以所谓的正义、人道的名义处死，但在导演梁戟的话剧《未完成的演出》中，伊尔的结局由观众决定。
话剧《未完成的演出》改编自诺贝尔文学奖剧作家路易吉·皮兰德娄的《六个寻找戏剧家的角色》和迪伦马特的《老妇还乡》。导演梁戟介绍说：“《未完成的演出》是一个发生在剧场里的故事。”在剧场中，一个导演带着一个“支离破碎”的团队在排练，有演员迟到有演员请假，排练现场仅剩三个演员在排皮兰德娄的一出戏。“因为演员和导演之间的一些创作上的探讨，再加上又是临时决定要排这一出，所以进行得不那么顺利，这时有两个剧本中的“角色”走了出来，来到了剧场，要求导演把他们的故事结局给排出来。”
“角色”出现在舞台上向导演寻求一个结局，这样的设定仿佛是一个颇具魅力的哲学议题。看似不合理却由于“角色”本身就存在于舞台之上而有了合理性。“剧场本身就是角色生存的地方，无论它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，它总归是属于角色的。角色生活生存在这个舞台之中，会根据舞台的走向，去探索未来命运的走向。它呼应了我们人生这样一种生存的状态：我们也永远不知道未来即将发生什么，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交织点上，我们也在探索自己的命运走向。毕竟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导演兼演员。”梁戟说。
《未完成的演出》采用“戏中戏”结构，模糊了传统戏剧的界限，将排练与表演融合。演员与角色的关系成为焦点，导演通过角色与演员的互动引导观众思考。梁戟认为演员是在诠释角色，而非变成角色，强调演员利用个人经历和观察来表现角色，与角色产生共情或下意识反应是理想状态。
这部剧给观众带来了极大的沉浸感。《未完成的演出》的演员在观众入场前已在舞台上准备，布景过程直接展示给部分观众。这种开场方式旨在弱化观演关系，让观众沉浸在剧场中，为之后的剧情参与做铺垫。随着剧情发展，剧场中的“观众”身份边界变得模糊，感觉自己既是观众，也是居伦市民，甚至是帮助角色探索结局的抉择者。
“我觉得《六个寻找戏剧家的角色》这个剧本非常有意思，它探讨了角色和演员之间的关系，又通过家庭悲剧探讨人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以及生命的意义。但剧本创作确实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，我想去探讨一下更普世、更当下的东西。”谈及创作初衷，梁戟提到，“《老妇还乡》讲的是一个富翁回到小镇，然后运用他手中的财富掌控着这个城市居民的故事。当人面对物质诱惑的时候，是否应该遵从内心去做出最正确的、有意义的选择是值得讨论的。我尝试把二者做一个结合。”
导演在剧中设计了三个结局，最终“开”出什么样的结局，决定权则在观众手里。让观众参与到角色命运的走向中，是本剧从舞台向更广阔“舞台”的一种延伸。梁戟认为，他想探寻，当一个人在剧场当中，无论是作为居伦市民，还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，在面对“有一个富婆要给你10亿”这样的议题的时候，会做出怎样的选择？这个选择对角色命运的影响，放在现实中就会变成：一个人的选择或许会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。也或者我们自己的命运也正在被其他人所决定着。
角色之于舞台，其一切行动，每一个决定都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连锁反应，这些反应迟早会反弹到舞台中心的演员身上。把选择决定角色命运的权力交给观众，看看这些被现实的法则、权利资源包装起来的表演是否合乎情理，是否会被看穿，是否会被接纳，抑或遭到看戏群众的嘲讽、反抗或者叛逆，基于这些情绪产生的一些反馈，也许正是导演想要探索的。
创作《未完成的演出》是梁戟的选择，每一次的结局却是一群人的选择，当你拥有这个权力时，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？请谨慎使用选择的权力，因为你不知道，这一次小小的选择会如何影响未来。
（作者单位：中国国家话剧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