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大自然赋予的独特资源,开发成旅游产品,在满足游客好奇心的同时,又带来就业与旅游收入,然后再将部分收入用于资源保护,形成良性循环,这是我在澳大利亚墨尔本菲利普岛观看企鹅留下的印象。
菲利普岛原本是一个荒岛,但是,由于企鹅,现在这里每天涌进很多世界各地的游客。即便人们不是为专门看企鹅而来,但到了澳洲,到了墨尔本,这里似乎成了一个网红打卡地。
到海边观景台观赏小企鹅之前,游客首先要经过一个大的展览室,里面既是对企鹅等当地海洋、陆地动物的详尽介绍和科普,也是一个集休息、购物、餐饮乃至小朋友玩耍、娱乐于一体的场所,一个小荒岛,因为这里的小企鹅,一年四季变得热闹起来。
我们到达菲利普岛,虽然正是墨尔本的初春时节,但岛上吹过凛冽的海风,依然有冬天的感觉。
傍晚时分,菲利普岛海边观企鹅上岸的水泥台阶,已经挤满了裹着各色羽绒服和防寒衣,操各种语言,提前抢占最佳观景位置的游客。仅从游客的肤色看,就知道人们来自世界各地,而中国人或者东亚人面孔的游客似乎占了多数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人们在等待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去,小企鹅们才会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然上岸回巢。这是出于弱小动物的自我保护本能,为躲开天敌袭击,它们对夜色的辨别,像时钟一样准确。而当地景区管理部门,在掌握了小企鹅的回家规律后,每天都会发布岛上的日落时间,所以,赶来看企鹅的游客们,到了游客中心之后,一看离太阳落山还有一点时间,并不着急,但也需要打出富余时间,否则,到了观景台,找不到好位置。
菲利普岛上的企鹅,又称蓝企鹅,是名副其实的小企鹅,因为它们确实是世界上最小的企鹅品种,身高不过三十厘米,如果把它们和南极的企鹅放在一起,其体型就有点巨人和侏儒的差距了。蓝企鹅虽小,但背部深蓝色的羽毛和腹部纯净的白色配在一起,倒显得十分小巧精致,像个小美人,这是大自然的造化,小有小的美。
夜幕降临,海天一色,海浪有节奏地翻卷浪花,在海平面上泛起一道道灰白的光,人们将目光聚焦于海浪与沙滩的交界线上,浪花漫卷,拍打在沙滩上,就像疲倦了一天的大海发出的轻声叹息。
人群很静,人们似乎在静等着某一种神圣的时刻。突然,人群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,第一群小企鹅上岸了。然后是一群又一群,顺着海浪的推力,一个接一个上了沙滩。
它们上了岸,并不急着赶路,显得有点迟疑,有点呆萌,就像晕船的人上了岸,脚底站不稳的样子,也许它们在互相等候家族成员,很快,它们便排成一条线,摇摇晃晃走向回家的路。经过沙滩再爬一个平缓的沙坡,陆地上连绵的低矮草丛,就是他们的窝。
上岸的小企鹅越来越多,约有数千只,秩序井然地朝不同方向,回家。
最后,我们看到一只落单的小企鹅,最后上岸。上岸后,只见它显得有点慌乱,往前走几步,犹豫一下,又往回走几步,来回寻找着,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,几个来回之后,远远地看见它,又返回到大海里,再没有看见他的踪影。我们不由得替它担心起来。
观景台上的游客,逐渐离开,走上一个为观赏企鹅回家路线而修建的木质栈道。我们也回到栈道,只见栈道下方暗淡的灯光下,摇摇晃晃走着一群又一群的企鹅,有的已经回巢,有的还在赶路,有的是孩子从巢里出来迎接归来的父母,见到亲人的企鹅,欢快地相拥在一起。
小企鹅是群居且勤劳的动物。它们一早出海,游到几十里、上百里外的深海,寻找鱼虾类食物,然后又在傍晚归来,起早贪黑,日复一日,它们不仅要填饱自己的肚子,还要将腹内多余的食物,带回巢内,吐出,喂养需要照顾的孩子。
夜色深沉,海风凛冽,菲利普企鹅岛逐渐变得安静下来。
游客们放慢脚步,陆续离开,生怕惊到他们,即便如此,栈道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在人群中,伸出食指,放在嘴前,做出让游客安静的提示,就像一个守护小企鹅的哨兵。
在回程的途中,我们本来还沉浸在观赏企鹅的兴奋情绪中,同行的一位女士,突然想起那只没有找到家的小企鹅,说,那只小企鹅后来怎么样了呢?这时候,我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。是啊,那只小企鹅后来怎么样了呢?企鹅是靠团队一起生存的动物,那只落单的企鹅,如果没有回到族群里,孤身重回大海,它能生存下来吗?
生命以最原始的方式延续着,生生死死,每天都在发生,也许这只小企鹅幸运地活了下来,也许,它随时可能遭遇不测,这是自然规律,可是我没有忍心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。但无论如何,小企鹅们依旧会在第二天清晨日出之前,重新义无反顾地奔赴大海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(乔桥,本名张智琦,中国传媒大学教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