熹微晨光漫过宛平城墙,洒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恢宏的门厅上。上午9时整,金铜色大门缓缓开启,等候多时的人流开始向前涌动,一场无声的追思就此展开。
《为了民族解放与世界和平》主题展的入口就像一道时空闸门。跨进去的瞬间,喧嚣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参观者们压抑着的、沉重的呼吸,与青砖墙上投影的黑白影像共振——坍塌的屋舍残垣中,民众奔逃的身影被炮火扭曲,婴儿的啼哭穿透80年的时光,依然带着刺骨的绝望。
展览的第一部分为“奋起抵抗 中国人民打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第一枪”。1931年,日本军国主义悍然发动“九一八事变”,中国共产党率先吹响抗日集结号,揭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序幕。记忆之河带领我们回到那片林海雪原,杨靖宇、赵尚志、周保中、赵一曼……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为民族大义舍生忘死的英雄故事。
真正的寂静,是从第二部分“全民族抗战开辟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主战场”开始的。展厅灯光骤然暗了下来,迎面而来的是一组复原场景:斑驳的石狮子沉默地伫立着,数枚炮弹在眼前轰然爆炸,远处传来阵阵呐喊,瞬间将观众拉回1937年日军借口“士兵失踪”炮轰宛平城的场景。
“以前在课本里学习过‘七七事变’的历史,今天站在这里,仿佛还能闻到硝烟味,革命先烈好像就在我们身边,从未离开。”北京市第五中学的王同学对身旁的同伴说。
玻璃展柜前,一顶29军战士的仿英式钢盔成为了目光的焦点。钢盔正中直径约6厘米的弹孔边缘翻卷着,像一张永不闭合的嘴,诉说着“七七事变”当天的惨烈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久久凝视着钢盔正中的弹孔,嘴唇嗫嚅着,像是与一位故人进行着一场无人能懂的对话。身旁的女儿别过脸,用手背迅速擦拭眼角。
“爸爸,那个叔叔的‘帽子’上有一个洞!”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跨坐在父亲的肩膀上,清亮的童音像一根细针刺穿了凝滞的空气。
年轻的父亲蹲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因全场寂静而字字清晰:“这个洞,是子弹打的。”听罢,小男孩瞬时瞪大了眼睛。
“会疼,当时会很疼。但是,他们不怕疼。他们流血,就是为了我们的今天。”听了父亲的话,小男孩似懂非懂,抬头望向展柜里那顶“帽子”,没有再问问题,而是安静地向父亲的怀里靠紧了些。
一种更为深沉的悲恸在无声中流动,展柜前的白发老人回过头对年轻的父亲微微颔首,眼里泪光闪烁。
人群继续向前流动,像一条缓慢无声的河。
展厅尽头的电子纪念墙上,无数烈士的名字和影像如星辰般明明灭灭、循环不息。不远处,众多参观者为烈士敬献鲜花,遥寄哀思。留言簿上,9岁的小学生杜皓轩激励自己:“勿忘国耻,好好学习,振兴中华。”34岁的青年刘彩娟写道:“硝烟虽散史常存,英烈精神励后人。铭记英雄思奋进,吾辈当守九州魂。”
走出纪念馆时,天光骤亮。街道上车水马龙,远处高楼林立,晴空下孩子们追逐嬉戏、老人们闲坐笑谈。纪念馆中的嘶吼、疼痛、证言、回答,再次等待下一批凝视的眼睛。
这片土地曾满目疮痍,如今却在苦难中开出安宁幸福的花朵。那顶弹孔斑驳的钢盔,小男孩稚嫩的发问,父亲温柔的回答——正是一个民族最深沉的追思、最坚韧的传承。